这个时代，要想真正深入禅宗的堂奥，需要全面学习。

达摩祖师的《二入四行观》清晰、简要，但又内涵丰富。其中“理入”部分，如果以《坛经》智慧相对照，就相当于“一相三昧”的成就；“行入”则相当于“一行三昧”。六祖大师所讲的成就两种三昧，其源头就在《二入四行观》里。

这个时代学人的道心基础，与古人相比有很大落差。自公元前后佛法传入中国，一直到鸠摩罗什大师的时代，学人对教理的理解已经基本准确。在这之前，也就是公元三百多年的时候，道安大师完成了僧团制度中国化的适应和转变，使生活制度与中国文化相匹配。尽管此后仍在不断地完善，但根本性的成果是道安大师奠定的。鸠摩罗什大师建立三论宗，标志着对般若智慧的通达。到了唐朝，玄奘大师建立唯识宗，标志着教理体系已经完备。

达摩祖师于公元526年来华，距离鸠摩罗什大师译经又过了一百多年。也就是说，从教理的通达到实践的深入，用了一百多年。此后又过了二百年，到唐朝初期教理完备时，六祖大师横空出世，才有禅宗的全面发展。

中国佛教的发展历程，其实可以与个人的学修相类比。如果把中国佛教看作一个人，就能找到其中的规律：先要在基本的戒行、律仪、思想上有所成就，然后才能证悟。

以此为参考，我们这个时代的人，几乎是从零起点来学佛的。不像唐宋时期，佛教已经有数百年的发展史，底蕴深厚，才孕育了一大批登堂入室的法身大士。我们现在等于是在空地上重建禅宗这座高楼。甚至不是一般的空地，而是洼地、不毛之地——全球范围内，缺乏成熟而有份量的伦理教育。以此为基础，想要成就法身智慧，这当然不容易。

所以生活禅的提倡，重在基础。就像建楼，先要把地基打牢。地基越牢固，楼才能盖得高、盖得好。否则，楼盖得越快，倒得也越快。这就是今天所见到的种种修行问题的根源。太虚大师提倡“稳建禅宗”，就是要把禅宗在扎实的戒、定、慧三学基础上，平稳而完整地建立起来。这就是当下最重要的课题。

生活禅的提倡，使这一方向更加明确。以禅宗的传统为依据，但是要想完备，还需要比较长的过程。我的明确意见是：首先，戒基要稳固，这是修行的基础。不同学修阶段，无论在家出家，要依据自己秉持的戒法，先把戒基打牢。可以大小并行——即粗细都抓，也可以抓大放小——即重视根本。

其次，人格要健康。健康人格需要全面养育，这就离不开日常生活，儒道两家也都大有用武之地。太虚大师强调：“仰止唯佛陀，完成在人格。人成即佛成，是名真现实。”没有成熟健康的人格，就相当于地基不牢固。这和持戒密切相关，行为以戒为准则，情感心理等健康而调和。

进一步，以正见为核心，教理要明白。明白到什么程度？要准确、系统、深入。汉传佛教的重要经典——《金刚经》《楞严经》《坛经》《法华经》《华严经》等，以及中观、唯识，都要深入学习。不但要读懂，而且要消化，进而全面改造我们的思想价值系统。这是龙头，需要一辈子来打磨与研究。

同时，功夫要扎实。不仅仅是参禅，四念处、念佛持咒、礼忏等，都是功夫的内容。以参禅为核心的种种功夫，需要几十年如一日地坚持。

总之，这几个方面——持戒、人格基础、教理深研、功夫落实，缺一不可，全面养育菩提心，使道心纯熟。以此为基础，其他都可谈。这些做不好，其他都不好说。如果只有这些，够不够呢？事实上，对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如果能做到这些，已经非常难得，即便今生不能了生死，来生一出头必定是个善根纯熟、智慧锐利的人。如果再能发愿往生，禅净双修，便能当生冲出轮回，往生也不会是下品。

◎ 2026年1月6日，药山寺乙巳年冬季禅七开示（末后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