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舍妄归真？也就是说，作为凡夫，要想放下妄想心，回归真性，该做什么功夫呢？这就是参禅的功夫：用疑情凝住妄想，令妄想不起。

这个参禅的功夫，其实是很善巧的。它能把妄想分别心一下子凝住，用疑情凝住，然后不断保持住疑情。这时，妄想分别心就会迅速缓解，直至彻底瓦解。

就参禅的功夫本身来说，它没有明显的能所对待。这是在因地初用功阶段，与真心境界最相似的功夫状态。所谓“无自无他”，没有自他的分别；“凡圣等一”，没有凡圣的分别。然后，让这样的功夫“坚住不移”，稳定下来。一开始很不容易稳定，需要反复把疑情提起来。从妄想分别的状态把功夫提起来，功夫一提，妄想分别自然缓解，疑情就能相续。久而久之，疑情成为主要状态，功夫就越来越成熟了。

这时，“更不随于文教”。也就是说，此时不要再去思维经论的义理。因为经论义理本是为了破除分别心，为我们开示用功的原理、路径、方法和状态。既然已经明白了理路，功夫也已经提起来了，此时就不要再去思维义理。理论是用功的基础，是用功的指导。天台宗讲得好：“因解起行，行起解绝。”意思是说，学习教理是为了用功，一旦用功的状态生起，妄想分别被凝住，对文字般若的思维也就自然停止。如果功夫掉了，妄想起来了，这时再通过思维法义，把功夫重新提起来。就是这样反复练习做功夫的。

对这样的功夫能够稳定住，坚住不移，“此即与理冥符”，这就与真如理体非常符合。

这里有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虚云老和尚在高旻寺开悟后，很多人来拜访他，有的是来考验，有的是请教，有的是交流。其实，开悟以后才是做功夫的大好时机，功夫才好做，不像我们现在这样吃力。开悟的人做功夫，轻松自在，一日千里。

经常很多人来找他交流讨论，他不能不说话，一讨论佛法，就难免落入思维分别。他觉得很浪费时间，于是到终南山隐居，住在茅棚里一心用功。在狮子茅棚，有一次，他煮芋头还没熟，忽然“与理冥符”。等到再出定的时候，锅里已经长了毛，过了多少天也不知道。

戒尘禅师来拜访他。戒尘禅师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大德，教理通达，有功夫，有境界，有些长老已经印可他开悟了。戒尘禅师与虚老讨论法义，相持不下。这说明戒尘禅师教理确实通达。《法华》《楞严》《华严》都是虚老深研过的重要经典，所以他对于法义是非常精通的。虚老对戒尘法师说，你这是文字知解，不是功夫境界，咱们打一坐看看。

于是两个人在茅棚里对面而坐。虚老一坐就是七天，戒尘禅师坐了半天就坐不住了。七天以后虚老下座，戒尘禅师就问虚老：“你这七天用功，是有念还是无念？”意思是，你是什么状态？是有心还是无心？如果有心念，就是妄想；没有心念，那就是无记。南泉禅师曾对赵州和尚讲：“知即妄觉，不知是无记。”可见戒尘禅师对修行很明白，问得很犀利。

虚老回答说：“妄心不起故，不是有念；疑情不断故，不是无念。”既不是有念，也不是无念。为什么？因为没有妄想分别，所以不是有念；因为有疑情功夫在，所以也不是无念。这是典型的“与理冥符”的心灵状态。虚老能够七天“凝住壁观”，“无自无他，凡圣等一，坚住不移”，“与理冥符”。虚老以自己的功夫境界，为我们做了精彩的诠释。

虚老接着说：“这七天里，地上掉根针我都能知道。”也就是说，他不是像普通人坐禅那样，不是妄想就是昏沉，而是心地空廓清明，观照敏锐。虚老的疑情功夫非常精湛。一般来说，像这样的功夫，也只有悟后的人才能做得这么好。悟前的人如果能做得这么好，那就是上乘功夫，开悟是很现成的。

他还说，这七天并不需要坚持，而是一眨眼的功夫，把话头一举，七天就过了。因为没有思维分别，也就没有时间。一动念，把腿子扳起来，话头一举，心物两忘。再一动念就下座，七天过去了。这就是好功夫的境界。

虚老下面的话非常关键：“这还是在路上，不是到家的境界。”这是疑情功夫、凝住壁观的上乘功夫，与理冥符，并不是安住实相的境界。这是虚老悟后起修的功夫状态。

虚老这样的功夫是我们现在要追求的，尽管要做到这么好很不容易。民国年间，八十万僧尼中，功夫像虚老这样的也是少之又少。为什么大家佩服虚老？因为很多人去交流切磋，试一试就知道了，那功夫是真好。

对我们来说，要到这个状态不容易，但是偶尔功夫相应一下子还是有机会的。即便是初学，我相信一个七、两个七、几个七下来，如果学对了，疑情起来了，一支香或者半支香是这个状态，那是有可能的。因为每个人的善根实际都是深不可测。

◎ 2026年1月5日，药山寺乙巳年冬季禅七开示（末后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