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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山,药山
撰稿:明殊
来源 :未知
自药山归来,朋友们总想让我讲讲此行的见闻。在这热切的期待中,我将回忆一一拾起。

先说一个群体吧。
我和她们在回石的火车上相识,听她们的口音像是河北人,再往细里说,便是赵县人。赵县,那是柏林禅寺所在地,去的多了,听的久了,赵县话便如乡音一般熟稔亲切。一问,果然如此。
我问,你们也去了药山?
她们说,是呀,是呀!
我们的话匣子便因此打开了。
这群人中,任大姐年龄最长,且真诚热情,快人快语。
她说,俺们原本都在柏林寺做义工——这么说吧,这些年俺们很少在家过年,因为一到那几天,寺里最忙,活儿最多。老伴常跟俺打趣,咱家请着保洁,你在寺里做保洁。这次,刚到药山,老伴打来电话问俺在干啥,俺说擦玻璃、扫地!老伴哈哈大笑,说,你在柏林寺干不够,现在又跑药山来干活了!
“俺们没别的爱好,就爱干活。”她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
她们一行七人,任大姐向我一一介绍:“这四位,在常德酒店负责接待,俺们仨在竹林禅院大寮帮忙。”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三位在大寮帮忙的义工,因为没见到她们之前,我先听到了与她们有关的传说。
那天,不知谁说,从柏林寺来了三位义工,一到药山就把大寮的活全包了,近百人的饭全是她们做的。那人的话中满是赞叹。当时我便想,嚯,如此能干,该是千手千眼的菩萨来了药山吧!
我将这话转述给她们,侯大姐一听连连摆手。她是“大寮三义工”之一,说话最有发言权。她说:“可不是,可不是!俺们仨就是给人打打下手。药山原来就有个大厨,本地人,干活特别发心。俺们就是来学习哩!”
她们6月2日到的药山,10日离开。在常德干活的人,常居常德。在大寮干活的人,常处大寮。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去过别处,真应了任大姐的话——俺们就爱干活。
但侯大姐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让我掉了泪。
她说:“师父就跟知道俺们去不了祖师塔似的,到药山当天,就陪俺们看了塔。”在这之后,这七人再没机会前去朝礼。我想,若有人像打问我一样向她们了解药山风情,她们铁定是答不上来的。但她们又确确实实来过药山,来了便干活,在最不起眼的岗位上,默默地奉献着。
因此,忆及药山,最先想到的便是她们。她们,使得药山更具风情,更增眷恋。

再说我的两位室友罢。
一位,很年轻,很漂亮。与她初识,是在客堂。她与一位男子相跟着来办手续。后来才知道两人是夫妻,都爱药山,且常来药山。在这之后,我便注意到了他们。那男的偶尔进入我的视线,每每都是一副忙碌的样子。女的因和我住在一个房间,了解得便多了些,但她总是早出而晚归,后来才知道这一天里她打扫过禅堂的卫生,擦拭过佛像,现在又负责茶室的接待。我听了欣羡不已。
那天,看她与同伴一起,一人擎一束野花,自远处走来。那画面美极了!我便想,最美的花一定盛放在这里,与山水相伴,朴实却不失美丽。
另一位室友,年龄比我俩都大。这是我第三次在药山见到她。第一次是在2014年的国庆节,第二次是2016年的竹林禅院开光法会,第三次是这次——祖师塔开光暨佛殿奠基法会。她说:“我已经七十了。”她又说:“我睡觉时打呼,别吵到你们。”但前者我没有看出来,后者我也没有听到。
她于礼仪颇有研究,这次的法会由她带领义工布置现场。因此,她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回来得晚。回到房间,还常常接听电话,那是仍在现场的义工打来的。而这时,我们往往已经睡熟,所以即使打呼如山响,也很难吵到我们。
离开药山的时候,她牵着我们的手,如此道别:“下次活动也许我就不来了。我已经七十了,跑不动了。”
但谁能说得清呢?她能放下药山吗?也许几年之后,不光再来,还能继续独当一面呢!

现在,我要说一下俞先生。
9日午饭后,我见他站立在东冲湖畔,便快步走了过去。他是祖师塔的设计者,如今塔已圆满落成,他厥功至伟啊!但见面之后,老人不说塔,只是和煦地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我说,您瘦了。他说,我吃不好,也睡不好。
我不知道怎么宽慰他,面对这样一位白发长者,任何言词都显无力。
老人依然每月至少一次自香港飞来内地,主持建筑设计工作。他手绘的建筑图,无不深沉且丰盈,我想那真的是心血之作。
他喊来助手戚喆,说,你给我俩照张相。
戚喆应了一声,便笑眯眯地举起了相机。——我不知道照片中的我是何等模样,但我知道我的身边伫立着一尊威威铁塔,穿过岁月的长河,深情凝望着苍生。
这一天,祖师塔落成。这一天,也是先生的84岁寿诞。

最后理当说说来自山东的义工团队,他们跟随明道法师前来药山,就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奇兵,来之能战,战之能胜。但我与他们接触太少,说不出具体的事迹,只能举个小小的例子,借以窥得这支奇兵的全貌。
——法会一结束,便再也看不到他们的忙碌身影了。而在这之前,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他们,只要有活的地方就有他们。粗活细活,重活轻活,什么活都干。如今,该喘口气歇息一下,他们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们刚走。
我的心中,略略遗憾,但更多的是敬佩和赞叹。不如此,不是他们啊!


幸好我遇到了另一支义工队伍,可以让我把心头的赞歌继续吟咏。
那天下午,竹林禅院来了一群人,他们先是围着罗睺罗尊者像礼拜,继而想在禅院门口合张影。
我正要绕道而过时,被喊住了,一看是红云。
她在这支队伍中。她说,这些都是从北京来的师兄,来了就住在常德酒店,负责法会的接待工作。有的人忙了几天,尚没有来过竹林禅院。“现在,把客人们都送走了,我陪着师兄们来转转。”
他们的眼中充满新奇,声音里透着兴奋和自豪,虽然第一次来禅院,但不妨碍把这里当作自己的故园。也许梦中数度归家,所幸没有孩童笑问“客从何处来”。
谁是客?他们初来药山,不认为自己是客。被他们送走的人,想也不认为是药山的客人。
我主动提出给他们拍照,希冀这一幕归家图,永远地定格在他们的记忆中……

在回石的火车上,侯大姐还说了一句话,让我莫名心动。
她说:“比俺们更奉献的人多着哩!成就这么一件大事,离了谁都不行!”离了谁都不行,这背后可能还有一句话:因为大家是药山的后人,药山是大家的故园。
所以呀,不要轻易打问药山,只因故事太多,一下诉之不尽。但真要说起药山,便不能不提这些人。
我想,药山之所以让人眷恋,从这些人身上也许能找到答案。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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