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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一片利益众生的福田 ——药山寺的农禅实践
2017 年 03 月 04 日

《佛教文化》记者 华程
这段时间,55岁的郭居士意外地发现,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儿时记忆中的样子。
鸟鸣啁啾,蛙声如潮。每至日暮,屋旁重新被开垦的田野里,居然还有些许萤火虫飞舞的踪迹。这样的久别重逢,让已在常德药山村生活了数十载的他,欢喜不已。“影师父来了之后,做了一些实事,对我们周围的生态环境有了很大的改变。”
郭居士口中的“影师父”指的便是明影法师。这位面容清瘦,身形修长的出家人在三年前应当地宗教局的邀请,从河北柏林禅寺来到了这座禅宗祖庭。而“实事”,则为明影法师继承祖师遗风,以药山寺为中心,启动的一系列恢复和保护环境的工作。
他恢复和保护的,正是药山寺经得起推敲的历史因缘。
一,
药山寺原名慈云寺,为唐代禅宗大师药山惟俨禅师所创的道场。它地处荆湘两大文脉交汇处的澧州,药山寺在唐肃宗时期便已成为“荆南佛国”的核心寺院。
到晚唐时期,以药山为中心,全长仅五十多公里的道水河谷中,先后建起了近五百所寺院庵堂,寺院群的规模和密度古今罕见,成就了晚唐澧州辉煌的佛教盛世。
据唐伸的《碑铭》记载,药山寺在鼎盛时期“僧徒葺居,禅室接栋鳞差,其众不可胜数”,形成“日有千人拱手,夜有万盏灯明”的壮观景象。当地人传说,最盛时寺院殿宇达二十进,后枕月亮山,前抵兔儿山,需“骑马关山门”。 作为当时湘西北第一大道场,僧团的兴盛与建筑的辉煌反映了药山寺的巨大影响力,问道川流,香客如织的场面可想而知。
惟俨禅师从衡山迁居澧阳(今湖南津市),在此住山四十多年,接引四海学人,播扬南禅宗风。他示寂于唐太和二年(公元828年),享年八十四岁。继他之后,还有多位高僧住持过药山寺,他们的公案及语录在史料中广有记载。
所以,作为当代禅门大德净慧长老弟子,药山寺住持明影法师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传承者的角色,只是简单认真地将禅宗丛林的学修传统依现实因缘如实地原原本本地恢复出来。“禅宗丛林本身就应该是培养人才的地方,僧团的学修才是寺院恢复重建的主体工作。”
专供僧众禅修学习的竹林禅院、由专家学者主持的药山讲堂、针对拥有一定佛学基础人群的进阶学修营等工作的率先启动,正是明影法师在重光寺院的复杂事务中最关注和投入的。
当然,除了拥有这般深厚的历史底蕴,药山寺也同样拥有良好的自然条件。
药山寺所处的药山村土地肥沃,植被丰富,水资源充足,无霜期较长,非常适合农作物生长。于是,药山寺逐步恢复并加以提升的农禅修行方式,尤为值得言说。
反观历史,按照印度佛教的传统,僧人们通常接受信众们的供养,以托钵乞食为主要的生存方式。而佛教传入中国之后,受到中国伦理观念的影响,托钵乞食这样的生存方式有些“水土不服。”因此,伴随着中国化的禅宗的出现,农禅并重这种自给自足的生活方式,成为了禅宗僧人赖以生存的生活手段。
“禅宗僧人从事农业劳动,自耕自种,将修行融入到农耕活动中,百丈禅师提出:‘一日不作,一日不食。’这种修行和生活方式成熟于百丈怀海禅师,是把最基本的生存需要与最本真的精神追求结合在一起,是禅宗祖师给人类文明的创造性贡献,是一种既可持续发展又深刻纯粹的文明形态。”
然而在如今的药山寺,农禅的内涵又得到了进一步发展。“现在社会的经济条件变好了,求生存不是主要目的。”明影法师说,在药山寺,农禅事实上是修行的手段,不求产量,不重结果,重要的是 在劳作的过程中,放下妄想,锻炼身心,落实奉献人生的生活禅精神。
二.
因此,三年多的时间里,在佛法的指引下,药山寺的僧俗弟子们在寺院前后流转的几百亩土地上,摸索出了一条“种养结合”的实践之道。
“除二十多亩中草药的种植外,我们主要还是种大米,过程中完全杜绝化肥、农药和除草剂。”药山寺的刘敏居士介绍说。而之所以为之,从农业种植的现实角度出发,主要还是考虑到如今的土地现状。刘居士说,由于近年来化学用品的滥用,很多地方都产生了土地板结的情况,长期下去必然严重损害土地。
为了摸清楚寺院范围内土地的情况,药山寺的僧俗弟子们最先做过一段时间的对比试验。在舍弃农药,化肥、除草剂等所有人工干扰因素之外,采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进行耕种。诚如人像摄影中不采用ps软件修饰一样,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让土地的“素颜”完全地呈现出来。
结果,立竿见影。
“就拿种油菜来讲,有些土地亩产量30斤,有些土地就能有100斤,差距很明显。”鉴于此,“种养结合”的种植方式,成为了随顺因缘的可行方案。“师父经常和我们说,我们不是终结者,这些土地流转到我们手里,我们要好好地保护起来。”
舍弃了化学制剂,取而代之的,是乡间常见的有机肥——豆粕。僧俗弟子们原先曾考虑过更为普遍的动物粪便,但囿于内含细菌和病毒的不确定性,最终还是决定采用发酵过的油菜籽壳作为肥料的主要来源。
除了不给土地做“减法”,药山寺同时还不忘给土地做“加法”。用现在流行的讲法,便是采取可持续发展的种植策略。药山寺的稻米,每年只播种一季。而在每年秋收之后,弟子们会给土地撒上一层红花草籽,学名叫紫云英。待到来年翻耕的时候,当年这些绿色绒毛样的小花已经成长为红色的小花,将它翻入土地之后,浇灌上水,土地表层就会呈现出一层类似于菜油的有机质。“这就是最简单的绿肥,以前化肥还没有的时候,农民们就用它,能管一季的收成。”
但农事终究还需接地气,就算不用化肥、农药和杀虫剂,常见的病虫害依然无法避免。去年的时候,药山寺的农田曾遭遇过一次大范围的病虫害灾难。
元凶是一种名为“稻飞虱”的害虫。根据刘敏居士的介绍,稻飞虱的幼虫在根部,依靠稻子根部的养分存活。而一旦经过发育生长,寄居的幼虫变为飞行形态的成虫,对于稻田的打击则是毁灭性的。没过几天,整个稻田都会遭遇绝产。加上虫卵的传播依靠风力,稻飞虱的破坏性可想而知。
通常情况下,面对虫害,一般农民的反应自然是喷洒杀虫剂。事实上,按照国际惯例,即便是标准最为严格的纯有机农业,也允许使用低毒的杀虫剂。即便如此,明影法师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虫子也是生命,师父说,我们承诺了不用就不能用。”在各地学佛师兄和农业专家的讨论下,药山寺的僧俗弟子们决定用酵素来做一回探索,他们尝试了各种比例的酵素液,分批次喷洒到受灾害的稻田里。
“当时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一般喷洒过后的两个小时,酵素的驱散效果开始显现,稻飞虱的成虫开始逐渐飞走。后来,在弟子们的悉心照料下,这场虫害风波总算化险为夷。而在此之后,酵素的使用范围在药山寺的农田里得到进一步扩大,这种纯天然的物质并非人工干预,却促成了自然界的因缘和合,最终让田地里的众生,都达到了和谐共处的状态。
而至收割季节,为了防止鸟类和其他虫类啄食稻谷,农民们经常会采取扎稻草人,放灭虫灯等方式来驱散。然而,这些东西在药山寺的农田里,统统见不到。因为在明影法师看来,众生平等。“我们去吃饭可以去斋堂,但是鸟类要吃食可没那么容易。”对此,明影法师索性采取随缘的态度,任由鸟类来啄食。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样的放任并未对粮食的产量有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反而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欢喜。随着时间的推移,农田里鸟类开始逐步捕捉田里的害虫,对于稻谷的影响却日益减少。若放眼整个药山地区, 此举更是间接地促进了周边生态环境的改善。“白鹭和鹩哥就像家养的,甚至多年不见的萤火虫也飞回来了。”
大米的品质很理想,经抽样检测农残和重金属含量都合格,中草药玉竹卖到了德国,也都符合标准。而随着生态环境的转好,在药山寺的组织下,一些村民也参与到这项“广种福田”的事业当中来。“这就是佛教依正不二的思想,土地是依报,人是正报。农禅的精神就是要尊重土地,保护土地,尊重保护土地,也就是在尊重保护我们自己。”
三.
为了让更多的人理解和知晓这样的态度,在广泛结缘之余,药山寺每个月都会打出新米,通过网络平台进行销售。但个中的销售回报,明影法师却并不在意。“商业只是手段,并非是目的。我们种的是态度,卖的是精神。”
药山寺出产的大米名之“福田米”,按照明影法师的理解,这其中的“福”,有着多重意思。“福田,福人,福自己。”
明影法师说,福田,既是尊重祖先,把先人种植了几千年的土地合理妥善的使用,同时负责任地把健康的土地传给后代。
福人,则是利益他人。“把原来离开农田的农民请回来,保留传统农耕知识和技巧,提高农民收入。”同时引入未参加过农耕劳作的城市人群,在农田里享受收获的欢欣。并借助现代的手段,把这样的精神,通过产品,传递到更广阔的空间中去。如今,药山寺的福田米已经拥有了相当数量的拥趸。闲暇之余,他们甚至根据福田米爽滑利落的特性,研制出了一系列诸如煲仔饭、炒饭、饭团等精美素食,在网络上广为传播。
“我觉得和打坐诵经是一样的,这是一个炼心的过程。比如和村民、客户怎么打交道。不欺骗,也不神话我们的大米,真诚和慈悲其实就体现在里面了。”一位参加过药山寺农禅劳作的义工这样说道。而这番话背后指向的,正是福自己这一重含义:通过简单平实的劳动,感悟生活的真谛,养成勤劳、惜福的观念。
因此,药山寺农禅并非是传统农产品的生产过程,更像是僧俗弟子们诚实耕种、尊重土地的一种生活禅修行。“净慧长老常说‘觉悟人生,奉献人生’,药山寺农禅就是这样一种体现,你有思考了,就是在觉悟人生,实际去做了,就是在奉献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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